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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昨晚那场芭蕾舞,已经快要24小时了,我的心情却依然不能平复。即使坐在电脑前面,也是一次一次地搜索着关于她的种种讯息,一张一张地收藏着那些绝美的剧照,一遍一遍地重温那种在舞台下澎湃的激情。
此次是广芭赴俄演出前夕的一次预演,不仅是曲目上囊括古典芭蕾,现代芭蕾,以及独具特色的民族芭蕾,演员也是最顶尖的。对我们这样的观众来说,这无疑是一场盛宴,琳琅满目,受宠若惊。
对台下每一个女孩来说,古典芭蕾无疑是她们小时候最华丽的梦想。
绸质的红舞鞋,长长的飘逸的绑带,软软地摊在已经掉漆的长木凳上。夏日最后的那线发红阳光透过半掩着的木门,透过落地的窗台,暖暖地抚摸着,拉出削瘦的影子,伴着那音乐,飘然洒落……
还有那件雪白的天鹅舞衣。站立的时候,静若处子,安定的,如同天鹅精致的翅膀,高贵地垂坠在身旁,不露声色;刹那间舞起,动如脱兔,扑朔着,宛如蝴蝶张舞的双翼,轻灵飘逸,慑人心神;时而飞旋,像那秋叶,转动着从高处脱落,飞快,轻盈,静美,不由让人屏住呼吸,害怕鼻腔中呼出的那一口浊气,吹散了这精灵的魂魄。
看着那一举手,一投足,一回眸,一刹那,梦回旧日,连身体也轻盈起来。那往日梦想的碎片,如同玻璃,撒落一地,如今在那近若咫尺的舞台上,一片一片被拾起,在舞台绚烂的灯光下折射出无数条光线,照射在心底,心,似乎也能飞了。
现代芭蕾显然是另一种灵动。与古典芭蕾不同,她摒弃了那华丽的服饰,摒弃了剧本这个拐杖,与音乐融为一体,在音乐中舒展,倾泻,升华。
演出中的两出现代剧让我大为意外,在这个时刻,我似乎才第一次知道,原来艺术不仅仅是美的欣赏,不仅仅是出神的幻想,还可以如此扣人心弦,引人入胜。在现代剧中,芭蕾挖掘了人体表现的最大可能,用身体这种最原始的语言,表达出人类内心的无限挣扎,在这个层面上,芭蕾飞跃了文学,飞跃了音乐,成了最贴近人类心灵的艺术,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便是--"淋漓尽致"。
《深秋》一剧讲述在丰收的季节里,面临着分离的一对爱侣。缠绵,爱意,不忍,不舍,而不得不……字字句句,无须语言,在舞者的每一次跳跃每一个动作中,台下的心已经轰然破碎,剩下一地玻璃……
突然想起《李香兰》一曲中的歌词,恰如其分地道出观赏者的复杂心绪:
"像花虽未红,如冰虽不冻,却像有无数说话,可惜我听不懂;
是杯酒渐浓,或我心真空,何已感震动……"
广芭的压轴曲目《梁祝》之前在这里演过,记得那一次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看的,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。这种氛围让我很安心。如同张丹丹之前说过,观看一场好的芭蕾舞演出,就像积压的感情得到了宣泄。在一个人压抑许久的情感在一时间迸发的时候,无论是欢喜还是悲伤,都会有那么一点失态,在这种失态的时刻,孤身一人显然比对着身旁熟悉的面孔尴尬要来得自在一些。
《梁祝》的成功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便是它的音乐。据说曾有人想拿"梁祝"去申请世界文化遗产,其中就包括这首享誉世界的名曲--梁祝小提琴协奏曲。
就如同柴可夫斯基的交响乐因芭蕾而闻名世界,《梁祝》的小提琴协奏曲跟芭蕾的结合也恰是天作之合、相映生辉。小提琴如歌似泣、哽咽难续,大提琴低吟悲怆、沉重不已,两者一唱一和,难分难舍,缠绵而又绝望。在舞蹈中,芭蕾的飘逸灵动,富于语言和心理的表达方式,结合着音乐的起伏,把每一个音符都捻在指间足尖,举手投足,音乐似乎就飞扬起来,像是一颗一颗的水晶珠子,抛起在灯光中,继而洒落,掷地有声……
十八里亭,逼婚,重逢时三人的共舞,舞动的身体已经化成了提琴上细细的弓须,足尖踩在细细的四根弦上,看不见演奏者,只有这些个足尖上的精灵,弹奏出绝美的乐章,回响在这已经悄然沉寂的礼堂中。
张丹丹说,让我们听舞蹈,看音乐吧!
隔着远远的座位,我看不清舞台上演员的神情,但他们的心,他们的神情,在他们的身体上表露无遗。梁山伯的绝望、无奈、痛彻心扉,祝英台的深情、执着、抗争,历历在目,在音乐里听到而无法传达的情绪,此时全然转嫁到台上这些精灵身上,使这些舞动的身驱,把内心的情感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来。真真是"情动与中,则嗟叹之,嗟叹不足,则咏之歌之,咏歌不足,则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",舞蹈,何尝不是人类最原始且最贴切的语言!
看全剧的时候几乎屏着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。其间数次嚼着泪花,心都揪成了一团。谁说高雅艺术很难理解呢,在这个时刻,全场都为之动容,而试问,有多少人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这样心潮澎湃、情感激越的时刻了?
走出礼堂的时候,迎面是白云山夜晚冷冷的风,可心中的激动却怎么也平复不了。同行的L说,看完之后,觉得自己的人生怎么就那么苍白。
有时候,我们孜孜不倦地在生活中奔波,停不下一个脚步,可是,蓦然回首,却发现不曾问过自己的心灵需要些什么。
诗意的栖居。在什么时候,我们可以这样悠然地停下来,奢侈地花上一个小时,细细装扮,穿上羁绊的长裙和细跟的鞋子,舍弃一切通讯工具,气定神闲地呆在剧院里,两个小时、三个小时,为一场绝美的表演落泪鸣掌……
附:普希金的诗
致凯恩
我还记得那美妙地一瞬:你在我面前飘然的出现,宛如纯真的美的化身,宛如瞬息即逝的梦幻。
在那无望的哀愁的苦恼里,在那喧闹的浮华的惊扰中。我耳边萦绕着你温柔的声音,我梦见了你亲切的面容。
几年过去了,一阵狂暴的风雨 驱散了你那温柔的声音,和你那天仙般美丽的容貌
在偏僻的乡所,在幽禁的日子,我无所希求地虚度着光阴,失去了歌咏的对象, 失去了灵感,失去了眼泪、生命,失去了爱情。
如今我的心灵又苏醒了,你又在我面前飘然地出现,宛如纯真的美的化身,宛如瞬息即逝的梦幻。
我的心在欢乐中激烈地跳动,在它里面又重新萌生。